南怀瑾选集_第六卷(历史的经验,亦新亦旧的一代,中国文化泛言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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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怀瑾选集(第六卷)
朋友们,应该各自反求诸已,重振西方哲学、宗教的固有精神文化,
以济助物质文明的不足,才是正理。
至于我个人的生,早已算过八字命运—“生于忧患,死于
忧患。”每常自己譬解,犹如古老中国文化中的一个白头宫女,闲话
古今,徒添许多络索而已。有两首古人的诗,恰好用作自我的写
照。第一首唐人张方平的宫词:“竟日残莺伴妾啼,开帘只见草萋
萋。庭前时有东风人,杨柳千条尽向西。”诗中所写是一只飘残零
落的小黄莺,一天到晚陪伴着一个孤单的白头宫女,凄凄凉凉地自
在悲啼,毫无目的地怆然独立,恰如我自况的情景。偶而开帘外
望,眼前尽是萋迷芳草,一片茫然,有时忽然吹过一阵东风,却见那
些随风飘荡的千条杨柳,也都是任运流转,向西飘去。第二首是唐
末洞山良价禅师的诗偈:“净洗浓妆为阿谁?子规声里劝人归。
百花落尽啼无尽,更向乱峰深处啼。”这首诗也正好犹如我的现状,
长年累月抱残守阙,滥竽充数,谈中国文化,其实,学无所成,语
无伦次,只是心怀故国,俨如泣血的杜鹃一样,“百花落尽啼无尽,
更向乱峰深处啼。如此而已。每念及此,总是沓然自失,洒然自笑
不已。
但是人生的旅程,往往有不期然而然的际遇,孟子曾经说过人
有“不虞之誉,求全之毁”。一个人的一生,如果在你多方接触社会
各层面的经验中,就会容易体会到孟老夫子的话,并非向壁虚构,
确是历练过来的至理名言。当在一九七五年,我因应邀讲完一部
《论语》之后(事见《论语别裁前言》),由蔡策先生悉心记录,复受社
会各阶层的偏爱,怂恿排版出书。但我自知所讲的内容,既非正统
的汉、唐、宋儒的学术思想,又非现代新儒家的理路,到底只是因应
时代潮流的乱谈,属于旁门左道,不堪入流,因此便定名叫它《论语
别裁》,以免混淆视听,惑乱后学。谁知出书以后,却受到广大读者
的爱好,接连出了十二版,实在弥增惶恐,生怕误人。因为徒手杀
人,罪不过抵死而已,如果以学问误人,便是戕人慧命,万死不足以